追记“改革先锋”杰桑•索南达杰:忠诚捍卫可可西里
发布日期:2019-04-08 来源:原创 阅读: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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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记杰桑·索南达杰

文︱张多钧

杰桑·索南达杰


玉树加吉博洛草原上流传着一句谚语:“好人的故事刻在石头上,风吹不走,雨刮不掉。”


杰桑·索南达杰的名字被深深刻在了草原的石头上。


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党中央、国务院决定授予100名同志改革先锋称号,颁授改革先锋奖章。杰桑·索南达杰荣获改革先锋称号。


杰桑·索南达杰,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索加乡人,曾历任治多县教育局副局长、索加乡党委书记、治多县委副书记、治多县西部工委书记、治多县可可西里经济技术开发公司总经理等职。


1994年1月18日,40岁的杰桑·索南达杰和4名队员在可可西里抓获了20名盗猎分子,缴获了7辆汽车和1800多张藏羚羊皮,在押送歹徒行至太阳湖附近时,遭歹徒袭击。杰桑·索南达杰在无人区与持枪偷猎者对峙,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被可可西里零下40℃的风雪塑成一尊令人震撼的冰雕。


杰桑·索南达杰,可可西里和三江源生态环境保护的先驱。作为改革开放早期我党培养出来的优秀党员、优秀少数民族领导干部的代表,是高原儿女献身生态环境保护的杰出代表。他发起了对可可西里生态环境的有组织保护,组建了我国第一支武装反盗猎队伍,开启了可可西里和三江源生态环境保护新纪元。


可可西里


1


青春奉献美丽家乡


1974年,杰桑·索南达杰从青海民族学院毕业,当时,国家翻译局和省民族出版社都抢着要他,他却毅然放弃去北京、留在省城工作的机会,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治多草原。


杰桑·索南达杰想念那片草原,想念那片草原上生活着的人们。他深知自己是牧民的儿子,是草原的儿子。


杰桑·索南达杰回到治多县后在县民族中学当老师,当时学校的师资力量不足,他承担初中三个年级的藏语文、全校的体育课和初二年级的班主任,为完成繁重的教学任务,他经常挑灯备课、批改作业。


一次学校搞勤工俭学活动,组织学生到牙琼山采挖虫草,一位学生在山上突患急性阑尾炎。四周没有牧户,借不到马匹, 杰桑·索南达杰背着这位学生,连夜赶了近40公里山路,把他送到了县医院。


之后, 杰桑·索南达杰担任治多县文教局副局长, 主持全县的教育工作。


面对治多县教育滑坡,学校管理混乱,适龄儿童入学率低,各乡寄校教学质量差的状况,杰桑·索南达杰心急如焚,他明白教育是解决贫困落后面貌的根本途径。


上任伊始, 杰桑·索南达杰只身一人骑马奔赴治多县西部多彩、扎河、索加等乡进行动员调研,历时35天,行程600多公里。他组织制定了寄宿学校教学管理办法,试行了两门主课不及格降一年级的“降级制”,使学龄儿童的入学率、巩固率和升学率等明显提高。


1985年,杰桑·索南达杰的妹妹从州民族师范学校毕业,分到县上,掌管着分配大权的杰桑·索南达杰,把妹妹分到了离县城最远、条件最艰苦的索加乡当老师。父母责备他,亲戚们埋怨他,当妹妹哭着离开家去索加乡时,杰桑·索南达杰也哭了, “索加乡虽然艰苦,但那里是我们的家乡,那里的孩子们需要老师,你是文教局长的妹妹,你不去,谁去?”


1987年,组织上让杰桑·索南达杰到索加乡任党委书记,他没有任何怨言,好像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这一去就是5年。


“天边的索加”地处可可西里东端,交通闭塞,雪灾频发,牧民生产生活条件极度困难,看着牧民们每日里无法维持生计的那一份艰苦和苦难,杰桑·索南达杰落泪了。


“如果不把索加建设好,让索加的父老乡亲们过上像样的日子,我愧为索加的儿子,愧为一名共产党员!”杰桑·索南达杰这样告诫自己。


当年冬天,杰桑·索南达杰带领几名乡干部,冒着零下40℃的严寒,实地踏勘索加至沱沱河的冬季运输线,七天不眠不休的勘测,他们用脚步丈量了140多公里的路程,垒起了路线标记,开通了这条维系索加乡生产、生活的生命线,为索加的生产自救、物资拉运开辟了道路。从此,索加再也没缺过冬的粮食。


1991年,杰桑·索南达杰争取将索加乡至县城公路列入以工代赈的工程,全长265公里的公路修通近百公里,实现季节性通车,这条公路修通之后,结束了索加乡长期与世隔绝的历史。


可可西里巡山队队员


2


忠诚捍卫可可西里


可可西里的灾难要从一条罪恶的“沙什图”说起,每一条“沙什图”上都依附着三四只藏羚羊血淋淋的生命。


“沙什图”是用藏羚羊绒制成的一种披肩,欧美市场上是财富和身份的象征,最高价格可达4万美元一条。利益驱使下,一些人铤而走险,可可西里厄运降临, “高原精灵”藏羚羊遭遇了灭顶之灾。


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藏羚羊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盗猎,数量从20万只锐减到不足2万只,被列为国际濒危物种。


此时,杰桑·索南达杰正在索加乡担任党委书记,索加乡大部分区域正处在可可西里,这里不仅是藏羚羊的天堂,更是矿产资源的富矿。


杰桑·索南达杰的观念是超前的,担当精神是沉甸甸的。索加乡担任党委书记期间,他十分重视生态文明建设, 1988年,杰桑·索南达杰在《工作汇报》手稿中写道“保护和利用好自然资源,我们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20世纪90年代初,为保护国家资源,合理开发可可西里,制止非法偷猎盗采活动,杰桑·索南达杰向治多县政府提交了《关于管理和开发可可西里的报告》。


1991年,治多县政府请示玉树州人民政府成立可可西里生态环境保护机构,1992年7月,治多县西部工委成立,杰桑·索南达杰兼任西部工委书记。


可可西里平均海拔4600米以上,自然环境十分严酷,属于地球第三系地质平台,被称为人类生存的禁区,成立西部工委的初衷是管理和开发可可西里。


杰桑·索南达杰不辞劳苦在到可可西里亲自考察过后,成立了“野生动物保护办公室”及“高山草场保护办公室”。


杰桑·索南达杰一直十分关注可可西里的生态物种状况,随同他一起巡查可可西里的同事们清晰地记得,他的口袋里一直装着一本《濒危物种名录》。


杰桑·索南达杰带队在可可西里巡查,发现了大量的被盗猎者剥了皮的藏羚羊尸体。空旷的原野里这一幕幕血淋淋的场景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更加坚定了他保护可可西里的决心。对于盗猎者的无法无天,杰桑·索南达杰叹道:“这里不是无人区,而是无法区。”


经多次实地考察,杰桑·索南达杰向州委州政府提出了保护可可西里的建议。一桩桩猎杀藏羚羊事件的发生,引起州委州政府高度重视,及时调整工作部署,将西部工委的工作重心向保护可可西里野生动物和自然环境转变,很快批准成立可可西里林业派出所和野生动物保护办公室,后来又成立“高山草场保护办公室”。


紧接着,依托西部工委,杰桑·索南达杰组建了我国第一支武装反盗猎队伍。


第一次走进可可西里,杰桑·索南达杰豪迈地喊出:“迎接我们的是号称‘生命禁区’的可可西里以及横行在这片土地上的各种邪恶势力,我们肩上承担的是保护和利用全县60%版图的责任,需要我们具备的是吃苦耐劳、开拓创新、敢于奉献的精神,有可能要我们的生命作抵偿。”


杰桑·索南达杰喊出了这石破天惊的誓言,他也用实际行动践行自己的誓言。


可可西里藏羚羊


3


生命守望高原精灵


1994年1月8日夜里,杰桑·索南达杰一行7人从格尔木出发,沿南线前往可可西里。根据县委、县政府安排和省农牧厅、省黄金管理局的委托,进行县界勘界和资源调查,为保护和合理开发利用那里的矿产资源,摸清那里的野生动植物资源状况掌握补充第一手资料。


第二天凌晨到达青藏公路西大滩附近的岔道口,发现有很多手扶拖拉机留下的痕迹。他们寻迹而去,海丁诺尔湖边上发现一顶帐篷,一辆手扶,查询是一伙刚刚进入此地的盗猎者。从他们帐篷里搜到两支小口径步枪、3000发子弹。杰桑·索南达杰当即决定没收枪支弹药,责令其马上离开此地。当晚一行人抵达库赛湖宿营。


10日早晨,他们到一些采金点巡查,在库赛湖南边发现一个采金窝点,有一辆东风卡车,一辆北京吉普车,搜查中找到两支小口径步枪、一支改装的半自动步枪和3400发子弹。没收了枪支弹药之后,除让东风卡车和司机留下听用外,让其他非法采金、盗猎者限期离开现场。


第四天,继续西进。离豹子峡3公里处,又遇到一个盗猎团伙,共7人,查获一些捕杀野生动物的毒药和73张沙狐皮,清理完现场后,他们就地宿营。


13日清晨,他们正要准备出发时,突然听到一阵手扶拖拉机的响声,遁声追去,一条沟口上截住手扶,查获8个人的盗猎团伙,收缴小口径步枪一支、火枪1支、200发子弹、许多火药和毒药,没收了160 张沙狐皮和20余张狐狸皮。


1月16日,杰桑·索南达杰一行抵达青海、西藏、新疆三省区交界处的泉水河,基本完成了地界勘察任务。他们正准备回返时,隐隐听到一阵汽车的马达声,稍后第一辆汽车就由远而近,那是一辆吉普车,没能拦截住便鸣枪警告,车还是没停,继续向前疾驰而去。


这时,第二辆吉普车奔驰而来,终于拦住了,接着杰桑·索南达杰率两个人去追前面的车,剩下的人又堵住了一辆卡车,上面装着近400张藏羚羊皮,前面逃跑的那辆吉普车也被追回来,这个盗猎团伙的一行8人全被扣押。


看着那些血淋淋的藏羚羊皮,杰桑·索南达杰心痛如绞。


正在这时,又有一辆吉普车,一辆东风车迎面疾驰而来。杰桑·索南达杰鸣枪拦车,却没有拦住。两辆车从他们身边横冲而过。杰桑·索南达杰被激怒了,追击时迫不得已向逃跑的汽车轮胎开枪,强迫停车,不慎将那辆满载羚羊皮的卡车司机腿部打伤。


这又是一个盗猎团伙,一行12人,查获一支火枪,一支改装的半自动步枪、9支小口径步枪、子弹3000发、现金万余元。


18日傍晚,杰桑·索南达杰一行人押解盗猎分子行至太阳湖南岸,夜幕已经降临了,呼啸的寒风如鬼哭狼嚎,夜幕下,一场阴谋正在偷偷地酝酿着。


盗猎者趁着杰桑·索南达杰和工作人员不注意将汽车轮胎割破,将杰桑·索南达杰和其余工作人员分开,等到杰桑·索南达杰将车轮胎换好赶上前面的押送盗猎者车辆时,盗猎者已经将前面的车辆控制,并埋伏好等待着杰桑·索南达杰。


夜幕中,杰桑·索南达杰赶到这里时,只见大小车辆一字儿排开,车灯齐亮,只有一个大高个站在一辆大卡车下,他认出那个人是一名盗猎者。


“可能出事了。”索南达杰感到不妙。


这时,站在东风车下的盗猎者向杰桑·索南达走来,说话间,从后面将他死死抱住。也许是气极了,已有4天没吃东西的他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劲儿,一转身就把那个高大个摔倒在地,随即举手开枪,那人便不动了。


杰桑·索南达杰还没有回过神,枪声已响成了一片,子弹呼啸着从他耳边飞过,他迅速还击,这时,一颗子弹从后面击穿他的臀部和下腹部,他忍着剧痛从一辆卡车的右侧走到左侧后便倒下了。鲜血从他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倒在血泊中时,他还在还击。子弹打完了,他又掏出一梭子正要往上推时,可是他怎么也使不上劲。


第二天早上,只见杰桑·索南达杰匍匐于地,右手持枪,左手拉枪栓,怒目圆睁,一动不动,犹如一尊冰雕,令盗猎者胆寒。


杰桑·索南达杰年仅40岁的生命献给了可可西里这片他热爱的土地。


这是1994年1月18日之夜。


因为交通不便,通讯条件差,信息传递缓慢等原因,直到22日才接到报案,29日将杰桑·索南达杰遗体运到曲麻莱县城。


杰桑·索南达杰牺牲后,在可可西里又静静地待了整整10天。


杰桑·索南达杰就这么匆匆地走了,他留给人世间的是一串闪光的足迹,一份沉沉的思念,一座不朽的丰碑。

杰桑·索南达杰


4


昔日英雄不曾离去


杰桑·索南达杰的死震惊了各界及舆论,唤醒了我国保护藏羚羊的意识。


1995年10月,青海省政府批准成立了“可可西里省级自然保护区”。


1996年5月,可可西里第一个自然保护站保护站奠基,并于次年9月建成使用。为了纪念杰桑·索南达杰,可可西里保护区的第一个自然保护站便以他的名字命名,“杰桑·索南达杰保护站”是可可西里地区建站最早、名气最大的保护站,主要任务是接待游客与救治藏羚羊。


1996年11月,杰桑·索南达杰被国家环保局、林业部授予“环保卫士”称号。


1997年12月,经国务院批准,可可西里升格为“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成为中国第一个为保护珍稀濒危野生动物藏羚羊而设置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杰桑·索南达杰担任西部工委书记至牺牲的540余天,先后12次进入可可西里腹地进行勘察和巡查。有354天在可可西里度过,行程6万多公里,对可可西里的自然资源进行了全面详细的考察,搜集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文字和图片资料。


杰桑·索南达杰先后查获非法持枪盗猎团伙8个,收缴各类枪支25支、子弹万余发、各种车辆12台、藏羚羊皮1416张、沙狐皮200余张,没收非法采金费4万元,为遏制破坏生态环境违法行为、保护可可西里生态环境、唤醒人们对这片土地的关注做出了突出贡献。


烈士瞑目,戍边尚多英雄汉;烈士安息,事业继有后来人。


英雄不曾离去,英雄的精神永存。


20多年来,杰桑·索南达杰的英勇事迹得到持续宣扬,人民群众生态环境保护意识不断增强。


青藏铁路建设专门为藏羚羊迁徙留下通道,藏羚羊成为北京奥运会吉祥物“迎迎”,世界再次关注到这一生活在可可西里的高原精灵。


2016年4月,可可西里所在的三江源地区被确定为我国首个国家公园体制改革试点地区,可可西里和三江源生态环境状况明显好转。


2016年9月,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宣布将藏羚羊的受威胁程度由濒危降为易危。


2017年7月,在波兰。青海可可西里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1届世界遗产委员会大会上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实现了青藏高原世界自然遗产“零”的突破,成为中国第51处世界自然遗产。申遗的成功对可可西里的保护是一个崭新的开端,也对保护提出了更高要求,给保护带来了更大责任。


今天,杰桑·索南达杰英魂可以安息了,可可西里的藏羚羊已经从不足2万只恢复到了7万多只,可可西里再无枪声,藏羚羊也有了一片宁静的生存净土。


杰桑·索南达杰


昆仑山口索南达杰雕像和纪念碑



守护,只因这是你的天堂

“在可可西里,

你踩下的每一个脚印,

都可能是地球诞生以来,

人类留在这里的第一个脚印。”

极致的美景,

或许是你对可可西里的印象,

但在他眼里,

这个名字意味着无情的斗争。

他的舅舅——索南达杰,

倒在了盗猎者的枪下;

他的父亲——扎巴多杰,

丧生于雪原上的袭击。

为了守护可可西里,

为了热爱的藏羚羊,

他依然作出同样的选择,

申请调往这片生命禁区。

十二年过去,

盗猎的枪声,

再也没有在这片净土上响起过;

空旷与荒芜,

多年的寂寞,

被目睹羊群时的欣喜一扫而空。



新青年第37期

邀请“可可西里守护者”秋培扎西
讲述他们在无人区守护藏羚羊的生死情缘
《我在可可西里无人区》

演 讲 秋培扎西

秋培扎西,可可西里卓乃湖保护站站长。


大家好,我是新青年秋培扎西。


很多人了解可可西里,是从一部电影开始的。而我第一次听到“可可西里”这四个字的时候,只有12岁。在大人们的眼里,那时我只是个小孩,对可可西里的意义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之所以记住了这个美丽而又残酷的名字,是因为我的两位亲人为保护可可西里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其中一位,是我的舅舅杰桑·索南达杰,就是电影《可可西里》里那位为了保护藏羚羊而牺牲的主角日泰的原型。


1994年1月18日,我的舅舅和4名队员在可可西里抓获了20名盗猎分子,缴获了7辆汽车和1800多张藏羚羊皮。在押解歹徒行至太阳湖附近时,遭歹徒袭击,舅舅与18名持枪偷猎者对峙,流尽了最后一滴血。零下40摄氏度(−40℃)的风雪将他塑成一尊“冰雕”。为了纪念他,可可西里保护区的第一个保护站以“索南达杰”命名。


1995年2月22日,我的父亲奇卡·扎巴多杰主动请缨降级,前往可可西里担任西部工委书记一职,同年组建中国实质意义上的第一支武装反偷猎部队。1998年11月8日晚,父亲在我们家的附近,头部遭枪击牺牲。


残酷的现实,让我记住了“可可西里”这美丽的名字。


2009年6月的一天,我开车赶往五百多公里开外的格尔木市,向上级组织递交了我的特殊申请书,请求将我调到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森林公安分局。通过努力,我得以留在了可可西里。我知道,心仪的这一份警察职业得之不易。之后,我从不畏惧所遇到的任何艰难险阻。


最艰险莫测的,要属一次又一次的巡山。


有一次,我们9名巡山队员遭遇到50多人的两伙非法盗采团伙。现场控制完毕后已经是凌晨,就地休息后,我们和两个犯罪头目同挤在一顶帐篷里,其余的犯罪成员都被安置在其他的几顶帐篷里。如果犯罪团伙袭击帐篷,我们将面临极大的危险,谁也不知道当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第二天还能不能平安与家人团聚。在没收他们所携带的全部刀具后,我们把子弹上了膛,然后睁着眼睛等待漫长的一夜。这样,经过七天七夜的跋涉,终于将他们带回格尔木“大本营”。


这样的一次,也是经历里的许多次。无论经历怎样的劫难,我和我的战友们从不畏惧、妥协和退后半步。


这里地处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是青藏高原的一部分,平均海拔4600米以上。冬天最冷的时候,温度能达到零下40摄氏度(−40℃)。有一位战友因车辆损坏被困在可可西里腹地太阳湖,车内没有办法取暖。他全身冰凉,几乎冻僵,在无奈之下,只好把车子的备用汽油拿出来,倒在太阳湖畔的沙子里,然后用打火机点燃,跳进沙火里,以获取短暂的暖意。


对可可西里这片广袤的荒野,大众至今知之甚少。你在这里踩下的每一个脚印,都有可能是地球诞生以来,人类留在这里的第一个脚印。我常常会想,这应该就是世界最初的样子。


感受过无人区里的孤独,就会更加珍惜有人区的温暖。


有一位前辈曾告诉我,他在一本外国杂志上看到一篇报道说,“中国人没有保护净土的意识”。每当想起这件事,我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如今,可可西里成为中国第51处世界自然遗产地。我见证,我经历,我骄傲并自豪我是这群热血男儿中的一员。我会用毕生的精力、忠诚和信念,誓死守护和捍卫可可西里这片净土。


可可西里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在无人区工作是种怎样的体验?为什么要禁止非法穿越无人区?


1


访谈秋培扎西



问:

在高原上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答:有一天早上,我准备爬到我们板房的屋顶上面去拍日出。一大早就起来,然后拍照片。拍着拍着,我转身一看,看到那满潭子都是星星点点的。我心里想,好像有好多石头啊。后来,我把相机镜头拿过去一照,然后拉近一看:“我的妈呀,是藏羚羊!”平坦的草地上面都是藏羚羊,前后的山丘上面也全是。当然,我的机子不是特别好。我就自己扫了一圈,扫了个大圈,扫完以后拿回去在屋子里翻过来。我把队员们叫起来,说今天拍了个好东西。虽然有一点虚晃,但是拍出来的数量真的惊人。惊到什么程度,我只有在《动物世界》里面见过,像非洲的角牛。


其实那个时候的感受是,这么多年,我们真的付出了那么多去保护这个地方,但是从来没有一个直观的认识,知道保护到了什么程度。这个只是专家们去预测、去调研的数据,自己没肉眼见过的,但是这一次我是真的见到了。回来以后,一有朋友到家里来,我就拿出来给他们看,说:“看,这是我们保护的成果!”那就是我自己拍的,不是从某个地方摘来或贴进去的,不是这样的。


问:

在高原上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答:关于非法穿越,自然保护区的条例上面不是非常严格。但是我们之前的四个自然保护区,新疆的阿尔金山、西藏的羌塘、青海的三江源和可可西里,都联合发出声明:不允许任何人非法穿越无人区。为什么我们要做这个公示,因为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你踩下去的每一步脚印,可能是这个地球诞生以来人类留在这里第一个脚印,你觉得有没有破坏它?


它的生态相当地脆弱,更何况你是开着车进去的。这个地方生长一棵草需要多大的代价?你碾掉一棵草,需要多久的时间来恢复?这个是没有办法去估量的。而且这里又是自然保护区,栖息着很多野生动物,你去干扰它们,打搅它们,甚至有一些人追赶野生动物,导致它们直接死亡。我们保护区有一个理念:我们现在保护好,等有更成熟条件的时候,或者说是将来我们的子孙,他们需要的时候,有更成熟技术的时候,再去做研究也没事。我们现在能保护下来,已经不错了。


问:

巡山队目前面临哪些问题?

答:在我们没有成为国家公务员范畴和保护区成为世界自然遗产之前,有37个编制,其余基层一线的管护队员基本上都是临时工。但是保护区已经发展到今天,是不是到了一个应该转型的时候?可能更多的是通过科技手段去保护这个地方。那么,这批老的巡山队员行不行?哪怕是现在新的队员,他们行不行?有没有大学生愿意来考可可西里的公务员?他们的家人,我敢说,99%都不会很愿意让他们的亲人,在这个地方从事这项工作。你来了以后能不能进山?你来了以后会不会走?


所以,对我们保护区来说,这可能是面临的最大的一个问题。我们招募这些基层一线管护队员的时候,管护要求可能相对来讲是很低的,会降低一些。至少有一点:你要喜欢这个职业,热爱这个职业。这就能保证我们的可可西里一直是这种安宁的状态。


问:

你是怎么理解“新青年”的?

答:我觉得,你在这一辈子里面,多多少少可以在某一个时间段,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我看过一个片子,就是《士兵突击》,里面的许三多说,“有意义就是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就是做有意义的事。”就像他在电视剧里做的一样,其实我们真的没有说的那么伟大。但是你除了对物质的追求以外,能不能静下心来,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每个人,一辈子,付出二十年,做一件好事,我觉得我们的中国绝对赞。



什么是责任?是继承父辈未竟的事业,是始终不改的拳拳之心。


什么是动力?是一张张坚毅的面庞,是漫山纵跃的藏羚羊。


什么是勇气?是面对歹徒时毫不恐惧,是严寒天地间绝不胆寒。


“感受过无人区的孤独,才更懂有人区的温暖。”亲人离去的残酷,让他记住了可可西里这个名字;传承遗志的使命,让他决心为这四个字奉献一生。


肩上的责任有多重,脚下的路就有多远。


天地之间,大道致远。


夜幕下的“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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