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伊林·费切尔的生态文明观念(上)
发布日期:2019-04-09 来源:原创 阅读: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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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论进步的辩证法”一文中,费彻尔用了一次ecological civilization,这个词组可直截了当地译为“生态文明”,用了一次ecological society,即“生态社会”,其意义显然与“生态文明”相近。值得注意的是:费彻尔是通过对“进步的辩证法”(the dialectics of progress)和工业文明的反思而提出生态文明的,“工业文明”(industrial civilization)一词在该文中出现了四次。在这篇文章中,费彻尔阐述并分析了从基督教的末世论到黑格尔、马克思的进步观念。费彻尔认为,进步并非必然或内在地具有积极意义。有疾病的进步,或破坏的进步。并非每一种进步都是人类的福祉。

伊林·费切尔是德国老一辈政治学家、著名马克思学者,生于德国内卡河畔的马尔巴赫。1928—1932 年,费切尔就读于德累斯顿小学,后就读并毕业于国王乔治人文中学,并在一所翻译学校深造。1940—1945 年服兵役,曾任炮兵少尉。从英国战俘营获释后,他最初学习人类医学,随后在图宾根大学、巴黎大学学习哲学、日耳曼学、罗曼学等。1949—1956 年任图宾根大学助教,1957—1959 年任斯图加特大学讲师,1950 年以《黑格尔人的学说》为题获得博士学位,1959 年以《卢梭的政治哲学》一书获得大学授课资格。1963 年被聘为法兰克福大学政治学与社会学教授,直到1987 年退休。1968—1969 年费切尔任美国纽约社会研究新学院客座教授,1972 年任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客座教授,1972—1973 年任荷兰瓦森纳继续深造学院客座教授,1976 年任澳大利亚堪培拉国立大学客座教授,1977 年任美国哈佛大学欧洲研究学院客座教授,等等。费切尔是当今德语国家的政治学巨擘。费切尔的主要研究方向为政治理论和思想史,其学术活动的重点是卢梭、黑格尔和马克思研究,特别是欧洲马克思主义思潮的不同维度。

据费切尔考证,认为个人和作为全体的人类的生活可以朝着更好目标进步的观念是伴随着基督教而出现在我们的世界之中的。但这种进步起先被认为是从此岸到彼岸的进步。指对作为神圣救赎计划之结果的“新天堂或新土地”的末世论盼望。人类可通过与上帝的合作而前往“新天堂或新土地”,但绝不可能创造那样的“新天堂或新土地”。圣奥古斯丁曾以人类命运之线性概念(linear conception of human fate)的名义谴责古代哲学家“阴郁的循环”的观念。

世俗思想的胜利以及对进步是世界历史指导原则的确信始于17世纪,完成于对康德那样的启蒙思想家的诠释,在康德看来,法国大革命和“观察者的无私激情”就是历史进步的契机。进步信念的基石——尽管其信仰者未必有清楚的意识——是用以科学为基础的技术手段不断加强对自然的控制。科学、技术和创新允许每一代人在克服非人自然之抵抗的道路上不断进步。

卢梭曾指出科技进步必然伴随着道德堕落。他特别谴责被我们当作经济和技术进步之基础的事物,如世界范围的劳动分工、生产和生产力的提高、利用个人私利“杠杆”而促进所有人的福利,这些都是亚当·斯密所特别重视的。但在卢梭看来,这些东西会瓦解道德,并导致不平等和奴役。

面对卢梭所揭示的矛盾,有两条促进进步的途径。一种是促进道德进步以跟上技术进步。罗伯斯庇尔选择了这一路径,却导致了恐怖。另一路径便是辩证法家(dialectician)的路径,他们把矛盾和对抗接受为进步之客观必然和必不可少的手段,而认为进步才是唯一的终极的决定性因素。

黑格尔历史哲学的任务就是把历史上的一切苦难辩护为“自由意识进步”的必要条件。神正论变成了史正论(historicy),进步成了历史的实质。马克思也没有偏离这种世界观,尽管他并不以现存的资产阶级宪政国家去为过去辩护,而以将来世界性社会主义社会去为资本主义辩护。在黑格尔看来,尽管前现代社会的人们经历了无数苦难,但历史在进步,资产阶级宪政国家将确保每个人的自由。在马克思看来,资本主义社会虽然仍存在严重的不公、苦难和罪恶,但相对前资本主义社会,资本主义的出现仍是一种历史的进步,而且它必然会把人类社会带向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而共产主义是自由人的联合体。从古代直至现今的人类社会虽然充满了苦难、罪恶、压迫、奴役,但历史在进步,且历史进步的终极目标是没有任何苦难、罪恶、压迫、奴役的富足、美好、自由世界的实现。通过人与自然的对抗,或人用科技对自然的不断征服,也通过阶级斗争,人类历史艰难曲折地但必然地进步,这就是历史进步的辩证法。

费彻尔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及它带给世界多个地方的大屠杀使得这种历史神正论观点(theodicean view of history)基本不能成立了。但是这种进步的信念——历经发展的一切矛盾而进步——通过“增长的极限”和工业文明的消极后果才被完全摧毁。

如果你坚信历史线性进步的信条,那么你会相信,随着科技的进步,人类对自然环境的控制力将越来越强,从而,自然灾害和人间苦难会越来越少。费切尔认为,事实上并非如此。实际上,技术进步不断导致新问题,解决新问题的新的技术解决办法又会产生新的问题。在这样的过程中,人类付出的代价会越来越大,而改善却相对较小,甚至对实际生活条件根本没有什么改善。密尔曾指出工业发展必然导致无休止的侵略和个人之间的无情竞争。卢梭也认为技术进步不会给人类带来“好生活”。费切尔认为,时至20世纪下半叶,人类面临的问题已不是密尔和卢梭所重视的如何创造“好生活”的条件的问题,而是纯粹的生存问题。

人类生存在20世纪下半叶成了问题,不是因为物质生产力不足,恰恰因为物质生产力发展过猛。人类战争的能力显然与物质生产力直接相关,在一般情况下,一个国家的物质生产力越强,其军事力量就越强。在“冷战”期间,两个超级大国拥有的核武器足以数次毁灭全人类。核能是人类伴随着科学发现及其应用而拥有的最强大的生产和毁灭能力。随着对自然之完全技术控制的每一次进步,控制、杀戮、敲诈人类的手段也在进步。几乎人人都相信,至少自杀式的世界大战不会发生。但实际上,核武器的威胁难以消除。费切尔在“论进步的辩证法”一文中引用了海尔布伦(Robert Heilbroner)关于核武器之威胁的观点:核技术把全新的因素注入了人类战争史,核战争造成的破坏是无法修复的。核武器的破坏潜能达到了人类无法理解的维度。核战争的幸存者将世代受到核战争后果的威胁,如放射性污染的威胁。主要威胁并不来自两个超级大国的核打击力量,因为两国之间能互相中和,但随着核技术的发展,其他国家获得核武器的机会在增加。饥饿的不发达国家如果拥有核武器,它们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会大于超级大国使用的可能性。

费切尔认为,战争的威胁源自不同民族和国家之间的不平等,源自能得到公认的国际秩序和正义原则的缺乏。费切尔并不认为核战争就是人类生存的最危险的威胁,却认为“潜在的威胁内在于工业文明自身的扩张动力之中。”20世纪60、70年代以来,人们的生态意识日益觉醒。“问题已不再是人们不相信技术进步会改善人类生活条件,而是技术文明对自然环境的无限控制正不断产生负面后果,与前者相比,后者才是本质问题。进步的辩证法意味着进步的明显成功正毁灭其自身的先决条件。” 

18世纪的思想家大多认为人口增长是社会繁荣的条件和象征,到了20世纪下半叶,许多科学研究成果表明,人类必须控制人口增长。“人类不可逃避其有意识地计划人口增长的任务,正如它不可逃避其有意识地计划保护其正在被工业文明毁灭的自然生活条件(生物圈)的任务。”

粮食生产问题与人口问题密切相关。美国农业是很发达的。费切尔指出,美国农业的高产依赖于用在每英亩土地上空前大量的能量、化肥、农药以及资本,“这只有在高度发达的工业文明的基础上才是可能的”。但是如果你计算美国农产品生产的总花费,会发现它的收入是负的。它生产1卡路里食品要花费3.5卡路里的能量。仅当投入生产的能源很便宜而农产品价格很贵时,经济上才合算。与不发达的、非工业化的农业相比,它的能量收入是负的。货币是人类经济系统的通货,而能量是生态系统的“通货”,美国的农业从经济学上看是经济的,但从生态学上看是不经济的。

维持这样的农业依赖于煤、石油等能源的廉价。能源价格一旦上涨到一定的水平,大量使用化肥、农药的农业就不可持续,更不用提这种农业所导致的环境污染。20世纪70年代,艾尔(I.S.R. Eyre)分析过这个问题。自工业革命以来,人们就形成了对工业革命之永恒性的盲目信念,人们相信原材料永远是不稀缺的,技术被认为是万能的。资源用完了,总能找到替代资源。这种对未来发明的抽象信念完全是非科学的,因而是应予摒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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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
中国野生植物保护协会
国家公园规划研究中心
东北虎豹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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